徐霞客硕果累累的《滇东南之行》


陈 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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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滇东南大地,山高水险,神奇迷离,人文深厚,景观独特,风光旖旎,自古就是令人神往而又却步的秘境。明崇祯十一年(1638年)五月,著名地理学家、旅行家、文学家徐霞客由贵州亦资孔进入云南,经曲靖、越州、陆凉(今陆良县),抵达省城云南府(今昆明市)。为探究盘江西源,实现 “躬睹南盘源”愿望,完成对全国岩溶地貌考察的夙愿,徐霞客继续由晋宁出发,经江川、通海,越过建通关、曲江桥,经南庄到达临安(今建水)、石屏,由阿迷(今开远),过弥勒到达广西府(今泸西),折返曲靖府、寻甸府,经嵩明州,再入省城云南府,完成了 “自省到临安,皆南行。自临安抵石屏州,皆西北。自临安抵阿迷,皆东北。自阿迷抵弥勒,皆北行。自弥勒抵广西府,皆东北” 的艰险传奇的“滇东南之行”,足迹遍及滇东南的名川大山、名胜古迹和自然风光,并将游历所得写进了名著《徐霞客游记·滇游日记》(以下简称《滇游日记》)之中。虽然《滇游日记一》于清顺治二年(1645)毁于兵燹战乱,致使徐霞客从贵州进入云南,包括滇东南之旅临安(建水)、阿迷(开远)、弥勒间的详细情况已不可考,但是,从《滇游日记》相关篇章中,仍然能窥见徐霞客“滇东南之行”是一次硕果累累,又充满惊险曲折的行程。
   一、“滇东南之行”的时间与行程
   徐霞客“滇东南之行”的具体行程不见于记载,我们只能从相关记载中推测一二:从《滇游日记十一》崇祯十二年七月十五日记:“是夕为中元,去岁在石屏,其俗欲知祭祖先,而此(指保山箐口)则寂然矣。”可知,崇祯十一年(公元1638年)七月十五日在石屏。 按《滇游记三》记载,八月十七日从广西府出发到达师宗,“师宗州,西南距(广西)府八十里”,则其在滇东南的日行程约为八十里,依此计算,“临安北距布政司四百二十里”,从昆明到临安大约需要六天,“石屏州东距(临安)府七十里”, 从临安到石屏要一天,加上途中游通海秀山和其他景点的约二日时间,共约九日程,则其从晋宁出发的时间大约在七月六日左右。从《滇游日记二》八月十八日记:“自初一漾田晴后,半月无雨。恰中秋之夕,在万寿寺,狂风酿雨,当复有半月之阴。”和《滇游日记一·游颜洞记》曰:“余欲更至洞门,晚色已合,去宿馆尚十里。”而被迫放弃继续游颜洞的记载来看,徐霞客于八月初一日离开临安游颜洞,当晚是投宿于阿迷州漾田村。则七月十六左右至今八月初一之间,徐霞客是在临安游览考察,而“戊寅(公元1638年)八月初七日,余作书投署府何别驾,求《广西府志》”记载看,最迟在六日,徐霞客就到达广西府。也就是说,从八月二日从阿迷州漾田出发,至八月七日至广西府,共五天,其间“阿迷西距(临安)府百二十里”,从漾田(属阿迷州)到阿迷州府约八十里,要一天,阿迷“自州前铺北处三十里至盘江,二百七十里至广西府” , 总计程三百里,需要四天,去掉游小寨翠微温泉一天,共五天,八月十六日,离开泸西前往师宗,经罗平、越州,返回云南府,结束滇东南之旅。可见,徐霞客的“滇东南之行”,是从七月上旬到八月中旬,只有短暂的一个多月,但是,这是他旅行生涯最辉煌也是最惊险的一个月,在其旅途生涯中占有重要地位。
   二、“滇东南之行”的收获
   首先,是实现了“躬睹南盘源”的愿望
   进入云南后,霞客不顾路途遥远和重重险阻,调查访问,追溯南、北盘江源头,理顺了南北盘江源流水系关系,写成《盘江考》一文。指出,北盘江的下流是广西红水河,南盘江的上源出自曲靖东山,纠正了《大明一统志》中所称南、北盘江至广西南宁以西合江镇合流的错误。为探寻盘江西源,霞客从省城南下,崇祯十一年(公元1638年)七月十五日来到石屏宝秀,在《滇游日记二》中称赞石屏宝秀说:“迤东之县,通海为最盛;迤东之州,石屏为最盛;迤东之堡聚(镇),宝秀为最盛。” 徐霞客溯流而上,考察南盘江西源,在《滇游日记一·盘江考》中说:“余已躬睹南盘源,闻有西源更远,直西南至石屏州,随流考之。其水源发自石屏西四十里之关口,流为宝秀山巨塘(即赤瑞湖),又东南下石屏,汇为异龙湖。……水又东经临安郡南,为泸江,穿颜洞出,又东至阿迷州(今开远市),东北入盘江。盘江者,即交水海子,南经越州,陆凉、路南、宁州,至州东六十里婆兮甸,合抚仙湖水;又南至播箕街河甸,合曲江;又东至阿迷州稍东,合泸江,二江合为南盘江,遂东北流广西府东山外。” 按说宝秀关口分水岭是珠江水系与红河水系的分水岭,西面入八抱树河,贯入元江,归属红河水系,入富良江,斜进越南,流入北部湾。而东边为盘江西源,入宝秀坝巨塘,再入异龙湖,出湖流入泸江,进入南盘江,汇入珠江水系,奔入南海。宝秀山巨塘即赤瑞湖,位于石屏宝秀镇南,海拔1427.5米。系高原天然湖泊,其水源于秀山,向东南经端溪河,流入异龙湖。徐霞客到达石屏,溯源而上,直到石屏州城以西40里的宝秀关口,终于在秀山下发现了盘江西源源头。接着,徐霞客北上弥勒、广西、罗平、师宗,继续调查珠江源和岩溶地貌,完成了《盘江考》,弄清了南盘江的发源以及上游的流向。
   其次、完成了对我国南方岩溶地貌的考察
   徐霞客是世界岩溶地貌研究的先驱,“滇东南之行”期间,他先后考察了临安颜洞、广西泸源洞和罗平的岩溶地貌,完成了对从湖南至云南的岩溶地貌的考察研究,标志着徐霞客完成了对中国南方横跨湘、桂、黔、滇四省的最大的岩溶地貌的考察研究工作,这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成就之一。
   第一,划定了峰林区分布的范围,指出内部地域差异。
   徐霞客指出,从云南罗平县至湖南道县之间,为我国典型的石灰岩峰林地貌分布区。他于日来到师宗,考察石灰岩峰林地貌,在《滇游日记二》中说:“遥望东界遥峰下,峭峰离立,分行竞颖,复见粤西面目。盖此丛立之峰,西南始于此,东北尽于道州,磅礴数千里,为西南奇胜,而此又其西南之极矣。”指出从云南罗平起,到湖南道县之间,是绵延数千里,是“峭峰离立,分行竞颖"的石灰岩岩溶地貌分布区。在这一区域内,分布着石山、峰、岩,洞穴、人水洞、眢井、环洼、坠穴、槽、坞、天生桥、峡、石锷、石笋、石钟乳等发育良好、千姿百态的石灰岩地貌特征,其“磅礴数千里,为西南奇胜”。
   第二,将我国岩溶地貌分成大致为广西、滇东南、黔南三大区域,指出了它们的差异。
   徐霞客通过比较研究,找出了这片岩溶地貌的分区差异,形成了完整的结论。指出“粤西之山,有纯石者,有间石者,各自分行独挺,不相混杂。滇东南之山,皆土峰缭绕,间有缀石,亦十不一二,故环洼为多。黔南之山,则界于二者之间,独以逼耸见奇,滇山唯多土,故多壅流成海,而流多浑浊。粤山惟石,故多穿穴之流,而水悉澄清。而黔流亦界于二者之间。” 岩溶的特征与地貌条件密切相关。广西的典型峰林地形主要分布于岩性较纯的灰岩地区,峰林地形不典型,甚至呈缓坡丘陵景观,这就是徐霞客所说的“粤西之山”的特征。贵州南部为广西盆地倾斜的斜坡地带,地下水的运动以垂直方向为主,峰林发育完善,以密集的高大峰林、峰丛和深陷的圆洼地为特征。这就是“独以逼耸见奇”。在海拔2000或2500米以上的高原上,主要是小洼地、漏斗和落水洞,并分布有一些低矮的峰林。这就是徐霞客所说的“滇东南之山”的特征。徐霞客关于岩溶地貌分布范围、地区差异的观察和论述,与近代地貌学家的调查结果相符,具有很高的科学水平。
   第三,完成了溶洞的考察及研究。
   据统计,《徐霞客游记》共记载有石灰岩溶洞288个,徐霞客亲自入洞考察的有250个,其中包括此行考察的颜洞和阿庐古洞。
   颜洞岩溶洞群,位于建水城东十公里处,分前、中、后三洞、前洞名水云洞,中洞名云津洞,后洞名万象洞。全长2.7公里,高25米,宽30米。颜洞洞口位于悬崖绝壁之下,洞内钟乳百态、玉柱琢撑、山静水流、天工妙化……自然景观十分奇丽。尤其是源于石屏宝秀的泸江,经异龙湖,从山前洞口注入,形成地下河奇观,地下河在山洞中蜿蜒辗转,到后洞的阎把寺后露出地面,给颜洞增添了无限风光。颜洞位于古代建水通往阿迷(今开远市)的要道上,早在明万历年间就名闻全国。谢肇浙《滇略》记载:颜洞“山形绵亘,林径纤紫,众水归宿,伏流汇盘江,达于南海。洞口空阔,可容数百人。前阻深潭,无径可通,游者循山背行,达中洞,结桥而度,引炬而人,石笋凝结倒垂,千态万状,盖西南第一洞天地”。因此,吸引徐霞客“慕之数十年,趋走万里乃至”游颜洞。在向导的带领导下,徐霞客从临安城以东的接待寺出发,经赛公桥、金鸡哨,前往颜洞。在离颜洞一里处,就已经看见颜洞“洞顶石门双劈,如门对峙,洞正透其下,重冈回夹之”。徐霞客请求当地人带他到洞口看个真实,当地人告诉他水流湍急,没办法进去,并说洞口有盗贼出没。 徐霞客不死心,“必须一至洞门”,当地人就告诉他,要进洞门只能在江南岸走泸江桥大道。徐霞客才知道向导带错了路,没办法只能去找万象、南明二洞。 登上山顶,徐霞客看见洞门就在东面峡谷下。“门犹在曲掩,但见峭壁西向,涌水东倾,捣穴吞流之势,已无隐形矣。”他总算遥遥了望了水云洞的地貌和水势。 其后,徐霞客越山脊下山,从“如环半城”的危耸石壁直下,到达中洞。看见“洞门廓然,上大书‘云津洞’,盖水洞中门也”。徐霞客在《滇游日记一》里写道,颜洞以云津为奇,地下暗河在水云洞潜行五里后,“中忽辟门延景,其上又绝壁为环,故自奇绝”。此时的他已经忘怀刚才的不快。“余不能入其前洞,而得之重绝间,且但知万象、南明,不复知有云津也,诚出余意外”,兴奋之情溢之笔端。徐霞客进洞到水边观察,见泸江暗流从西南洞穴中出,又流入东面洞穴而去。水流直逼外壁,黝黑深奥,不架桥点燃火炬是进不去的。徐霞客还发现云津洞洞顶穹窟,垂列着无数钟乳石,缤纷窈窕,很是出奇。他流连良久,丈量了洞高,水阔后才出洞。 随后,徐霞客走了约三里路,到达南崖下,又发现万象洞。洞口朝东,高达四丈,泸江水从中破峡而出,极势雄壮。 东行二里后,徐霞客到达老鼠村,询问当地人后,才知道万象洞附近还有一个旱洞叫南明洞,洞很深,洞底与水洞相通。他还想再去寻找这个旱洞,无奈天色已晚,到住宿的地方还有十里的距离,只好作罢。他在《游记》里感叹不已:“此游叛夷阻之,阳侯(水神)隔之,太阳促之,导人又误之。” 仰慕数十年才实现的颜洞之游,就在无限悔意中结束了。
   关于游颜洞的时间,《滇游日记二》八月十八日记:“自初一漾田晴后,半月无雨。”说明是徐霞客八月初一在漾田。漾田,今同名,在建水县东境,位于古代临安府通往阿迷州的驿道上,参照《游颜洞记》有:“余欲更至洞门,晚色已合,去宿馆尚十里”,从地理位置观察,漾田正好位于距颜洞十里之地,可见,八月一日当晚,徐霞客投宿地只能是漾田村。也就是说,徐霞客是明崇祯十一年七月十五日到石屏,考察盘江西源,游异龙湖,石屏古城、临安古城等地,于八月初一,游建水颜洞,并写下《游颜洞记》。
   泸源洞今称阿庐古洞,位于泸西城西二公里处,是由泸源洞、玉柱洞、碧玉洞及玉笋河组成的天然溶洞群。洞内形态各异的钟乳石,地下暗河,组成了妙趣传神的迷人景致,构成一个复杂的、多层次的山、水、洞、石立体景观,因此是一个寻奇揽胜、科学考察的理想之地。明崇祯十一年(公元1638年)八月初六日,徐霞客来到广西府,初十日游览考察泸源洞。他在《滇游日记二》中写道:“泸源洞在城西北四里。新寺(万寿寺)后山西尽,环坞而北。其中乱峰杂沓,缀以小石岫,皆削瓣骈枝,标青点翠。北环西转,而泸源之水,涌于下穴;泸源之洞,辟于层崖。有三洞焉:上洞东南向,前有亭;下洞南向,在上洞西五十步,皆在前山之南崖;后洞在后山之北冈,其上如眢井(落水洞)。从井北附穴而下二十步,底界而成脊,一穴东北下而小,一穴东南下而廓(宽阔)。此三洞之分向也。其中所入皆甚深,秉炬穿隘,屡起屡伏,乳柱纷错,不可穷诘焉。”这一天徐霞客对阿庐古洞作了初步的探访勘察。由于只见“乳柱纷错,不可穷诘”,没办法深探。 第二天,徐霞客一早便出城西门,再次访游泸源洞:“十一日,大霁。上午出西门,过城隍庙,玉皇阁前。西一里,转新寺西峰之嘴而北。又北一里,见西壑涨水盈盈,而上洞在其西北矣。由歧路一里抵山下,历级游上洞。望洞西有寺,殿两重,入憩而瀹水为餐。”徐霞客这天在洞前泸源寺吃了午饭,又继续探洞:“余因由寺西见水洞,还寺中索炬,如知为洞有三。洞皆须火深入。下午,强索得炬,而火为顾仆所灭,遍觅不可得。遥望一村在隔水之南,涨莫能达。遂不得为深入计。聊一趋后洞之内,披其外扁,还入下洞之底,探其中门而已。仍从旧路归,北入新寺。抵暮而返。”很可惜,徐霞客这一次探游阿庐古洞,由于火把熄了,无法深入洞中。他本想再找一个火把继续深入,但又遇秋水泛涨,无法到河对岸村中寻觅,只好“探其中门而已”,半途而返了 。
   徐霞客在泸西逗留了四五天。除探访阿庐古洞外,他还踏勘了泸西县境内山水,寻访了南盘江、钟秀山、伏波将军庙、万寿寺等名胜古迹。
   再次,记录了滇东南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
   “滇东南之行”,徐霞客饱览了滇东南名川胜景,人文景观和自然风光,用满怀深情的文字记录了滇东南山水和名胜古迹。主要有
   1、游通海秀山,盛赞遂冠南土的山茶
   据《大明一统志》载,早在明代,滇东南盛景秀山,并与昆明金马山、碧鸡山、大理点苍山并称云南四大名山。进入云南后,徐霞客 “闻山中最旺而迤东之县通海为最旺”,于是“过通海县,游县南之秀山。上一里半,为颢穹宫,曰:红云殿。宫建自万历初,距今载六十年,宫前山茶二株,山茶树遂冠南土。” 徐霞客游览了“秀甲南滇”秀山灝穹宮、紅雲殿等名胜古迹,盛赞叶茂枝繁 “遂冠南土” 的巨大山茶。
   2、过建通关、曲江大桥
   建通关又称箐口关,是通海进入临安府的关津要道,为通海与临安府的分界处,徐霞客从通海中铺南下,由此进入临安府境。后来,徐霞客曾对比所经过的关隘时,感叹地说“所度诸山之险,远以罗平、师宗界偏头哨为最。其次则通海之建通关,其险峻虽同,而无此荒寂。再次则阿迷之中道岭,沈家坟处。其深杳虽同,而无此崇隘” 足见建通关的“险峻”“荒寂”曾给他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。曲江大桥位于建水县城北40多公里,曲江镇东面,始建于明代万历三十二年,为三孔石拱桥,桥长82.5米,宽12.2米,高20余米。是北通安宁到昆明,连接内地,南经蒙自、河口通往越南,出大海的“步头路”的咽喉要冲。素有“新桥夜月”之称,徐霞客经此桥进入曲江,到达临安,直到戊寅(公元1638年)九月二十三日,徐霞客过杨林七星桥时,还感叹道“未能及曲江桥之大也。”
   3、游异龙湖,赏百亩荷花
   异龙湖位于今石屏县东,是云南省云南州最大的天然湖泊。异龙湖湖水流经临安(建水),阿迷(开远)经泸江进入珠江水系,为珠江西源头。为了探究盘江西源,徐霞客于明崇祯年七月十五来到石屏,在《滇游日记三·盘江考》中,描绘异龙湖风光说“湖九曲三岛,周一百五十里。岛之最西北近城者,日大水城,顶有海湖寺;稍东小岛日小水城”。异龙湖自古以来就是滇东南风景名胜区,沿湖有大瑞城、小瑞城、马坂龙三个岛屿和大湾子、高家湾、杨家湾、豆地湾、马房湾、罗色湾、狮子湾、青鱼湾、白浪湾等九大湖湾和七十二个小湖湾,即民间所说的“三岛、九曲、七十二湾”景观。明代异龙湖面积达“周一百五十里”,为滇东南著名高原淡水湖泊。湖水清澈平静,徐霞客曾泛舟湖面,说“舟经大水城南隅,有菱荷百亩,巨渠锦边,湖中植莲,此为最盛。”经过数百年的风雨沧海,如今的异龙湖面积缩小了许多,但仍然是滇东南著名风景名胜区。
   4、过阿迷中道岭,浴弥勒小寨温泉
   崇祯十一年九月八日,徐霞客浴曲靖石堡温泉时说“初下,其热烁肤,较之前浴时觉甚烈。既而温调适体,殊胜弥勒之太凉,而清冽亦过之。浴罢,由垣后东向半里,出大道。是日碧天如濯,明旭晶然,腾翠微而出,洁波映其下,对之觉尘襟荡涤,如在冰壶玉鉴中。” 当年徐霞客从阿迷州,经朋圃、竹园到弥勒的途中,洗浴的应该是翠微温泉。翠微温泉位于弥勒县朋普镇小寨村,因此地山势险峻,翠微如屏,古称翠微温泉。水温适体(约摄氏30多度),《游记》朱惠荣注释云:“据康熙《弥勒州志》:‘翠微温泉,朋普翠微阁,清如步阙,春夏稍凉,浴宜秋冬。’正符合游记所述的特征,徐霞客浴者应为弥勒朋普的翠微温泉,说明,明崇祯十一年八月,徐霞客从阿迷(云南省云南州开远)风尘仆仆赶往弥勒途中,在棚圃洗浴小寨温泉。” 此说可信。
   最后、记录了滇东南政治、经济、社会、文化
   徐霞客是岩溶地貌考察的先驱,寄情山水的浪漫旅人,也是爱国主义者。在《滇游日记》中留下许多明末社会历史情况,成为我们研究明朝末年社会历史的重要材料。
   一是记录了滇东南少数民族风俗习惯。滇东南地区历来是多民族聚居的地区,居住着彝、回、哈尼、瑶、壮、傣、布依、苗、拉祜等民族,《游记》对这些少数民族的衣食住行、生产生活、风俗习惯等作了详细描述,是难得的民族史资料。如罗平城“是日为东门之市,既至而日影中露,市犹未散,因饭于市,观于市。市新榛子,熏鸡夔” 等集市贸易活动以及物价贵贱等情况, “贵州为场,云南为街子,广西为墟。” 比较记录了滇桂黔集市名称的不同。
   二是记录了明末社会的黑暗。明朝末年,社会动荡,官府黑暗,尤其是滇东南地区刚刚糟受“普名声之乱”的蹂躏,给徐霞客”滇东南之行”增添了许多危险。如八月二十四日,在罗平州与普安州分界处的盘江,遭遇摆渡人和店家索要钱财“锣锣之摆渡,汉妇之索客,俱南中诸彝境所无者。” 路遇劫匪,还有顾行的逃走等。他说:“离乡三载,一主一仆,形影相依,一旦弃余于万里之外,何其忍也!” 诸如此类的记载,反映了明末社会的动荡。
   三是记录了“普名声事变”。明崇祯四年(1631年),滇东南阿迷州彝族土司普名声举旗反明,震惊全国朝野。普名声死后,其妻万氏仍领其众,继续为乱滇东南,此后,其遗孀万氏招赘沙定洲为婿,沙普合流,势力越加壮大,继续与朝廷对抗,史称“沙普之乱”,滇东南烽火连绵,硝烟四起。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,为准确记录普名声事变的真实情况,徐霞客不顾个人安危,深入叛区,实地考察了解事件的真相,并写成《随笔二则·普名声事迹》一文,附记于《徐霞客游记·滇游日记一·随笔二则》中,详细记录了事件的原因、经过、影响等,是明代记录此事的第一人。《随笔》也成为历史上记载普名声事件最早、内容较丰富、最公允的史著。
   万历四十二年(年),阿迷州马者哨哨头普名声之父祖普者辂、父普维藩,与宁州土官禄氏仇杀不休,“为乱三乡、维摩间”,直接威胁到官府的统治。“广西郡守萧以裕调宁州禄土司合剿,一鼓破之,辂父子俱就戮,始复维摩、开三乡县” 一举歼灭了普氏势力。在官府“曲庇”下,逃到阿迷州城的普名声,加紧扩张自己的势力,“初尤屯阿迷境,后十余年,兵顿强,残破诸土司,遂驻州城,尽夺州守权。” 即凭借土司兵之势力,进驻州城,以武力取得了阿迷州的统治权。控制了以阿迷为中心,南抵蒙自、建水北达弥勒、师宗等州县的广大地区,只有石屏之龙在田“犹与抗斗,余皆闻风慑伏。” 威胁到地方政府的统治,崇祯四年初,云南巡抚王伉以普名声企图谋反为名,奏报朝廷,发滇黔军和土司兵,围剿普名声。在普军的反击面前,官军溃不成军,十三参将全部战死,王伉被朝廷逮捕问罪。接着,普名声趁胜进攻昆明、临安,未果,不久病死。其妻万氏表面上接受招抚,暗地里仍为害一方。
   崇祯十一年(1638),徐霞客到万氏控制的临安、阿迷、弥勒等地,亲眼目睹了万氏的嚣张跋扈,认为这是朝廷主抚政策的恶果,“当事者姑以抚了局,酿祸至今……此方从此无怨言,不意一妇人威略乃尔!南包沙土司,抵蒙自县;北包弥勒州,抵广西府;东包维摩州,抵三乡县;西抵临安府;皆其横压之区。东唯三乡何天衢,西唯龙鹏龙在田,犹与抗斗,余皆闻风慑伏。有司为之笼络,仕绅复受其羁勒者,十有八九。王伉于起衅被逮,后人苟且抚局,举动如此,朝廷可谓有人乎!夫伉之罪,在误用周士昌,不涪兵机,弥连数月,兵久变生耳。当时止宜责其迟,留策其后效。临敌易帅且不可,逮就军中逮之,亦太甚矣。”
   普名声的叛乱,造成严惩灾难,广西府人口几乎被屠杀殆尽,师宗州“南四十里,寂无一人,皆因普乱,民不安居。”形成了“县以江川最凋,州以师宗为敝,堡聚以南庄诸处最惨” 的状况 “自临安以东、广西以南,不复知有明官矣!至今临安不敢一字指斥,旅人询及者,辄掩口相戒,府州文移,不过虚文。”
   徐霞客作普名声事件的原因,中肯的分析:万历年间,普名胜的祖父和父亲叛乱,广西郡守萧以裕调宁州禄土司兵合剿,大败普氏父子并予杀害。但是临安郡守却“畏宁州强,留普树之敌,曲庇名胜”,极力扶持兵败出走的普名胜,使之“兵顿强”。直至普名胜病死,其妻万氏“威行远近”时,“当局者姑以抚了局,酿祸至今”,致使“有司为之笼络,仕绅受其羁靮”,造成“临安府为滇中首郡,而今为普氏所残,凋敝未复,人民虽多,居聚虽远,而光景止与广西府同也。”可见土司之乱,是地方官吏糜烂所使然。他们互相倾轧,为了翦除异已,不得不奉行“以夷制夷”的策略,而朝廷又昏庸无能,轻信流言,从而形成难以收拾的局面。它敲响了明王朝的丧钟。对此,徐霞客感叹道:“嗟呼!朝廷于东西用兵,事事如此,不独西南彝也!”
   三、结束语
   充满艰险与传奇的“滇东南之行”,虽然在徐霞客一生旅途中只算是冰山一角,然而,正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,徐霞客完成了对祖国南方岩溶地貌和珠江源的科学考察,游览了滇东南风景名胜,将滇东南山水,名胜古迹,人文历史,民族风情等,记录于《游记》中,可谓是收获颇丰,为我们认识明末滇东南自然、生态和人文历史提供了宝贵的材料。尤其重要的是,徐霞客在“滇东南之行”中,体现出的为追求真理,勇于实践,不怕牺牲,执着追求的宝贵精神,与其伟大科学成就一样值得我们继承和发扬。